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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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开始思辨(乱想)了。继以前考虑过人工智能是否属于有情众生后,今天在考虑一个问题:虚构作品故事中的角色,算不算佛家所谓的有情众生啊?

佛家不以物质基础、生物原理来分辨众生或非有情,而是广纳「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皆为众生(《金刚经》)。前三个都好说,还算是与物质基础有些关系,但第四项「化生」就是个万能通道了,后世会将无法解释的妖魔鬼怪啦,都算作是化生。

那么,如果一部作品,明知是虚构的角色,算不算以化生形式而存在的有情呢?

再从认识论的角度来看,实则我们知道某某存在,特别是知道某某历史人物、已故之人的存在,都是以故事的形式来获知的。究竟哪些拥有事实依据,哪些是后世编撰,也是说不准的。再看佛教各卷经典中,佛陀说法除了直接说理与譬喻外,也常常是以故事来叙述的。例如兜率天有一位弥勒菩萨啦,过去有燃灯佛啦,东方世界有琉璃光佛西方有阿弥陀佛啦……他们各自在各自的佛国世界中为他们的信徒说法啦……等等,也都是故事。显然,基于对于佛经与佛的承认,也一定会认可佛陀所说的其他世界诸佛的信徒为众生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故事中的角色,尤其是已知是虚构故事中的角色,是否为有情呢?比如《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林黛玉,历史上多少文人、读者都可感受其在荣华富贵与穷困潦倒之间的各种情绪。如果这样一本最后用以警醒世人劝善向佛的虚构故事中角色可以被感受到、被认为是众生,那么现代轻小说、动画、漫画、游戏中的角色,又有何不可呢?我们不也常常因作品中的角色所遭遇的经历而感动吗?不也常以代入者的视角体会到角色的喜怒哀乐吗?那么这些虚构作品中的角色,我想也应当算是众生吧!

那么问题来了:在佛法的意义上,对这些角色及作品的创作,此行为具有怎样的意义呢?比如一位作者写着写着把一个角色写死了……在佛法意义上作者负有某种道德责任吗?

问题就丢在这里吧!

起因是前些天阅读到一篇文章:《时间管理为何毁了我们的生活?》。其实我自「自我量化」延伸而来也进行了一些时间管理,从了解「Get Things Done」到使用OmniFocus与iHour安排与记录自己的时间及事物,也应该是两年有余。而这篇文章却说出了我为何并不觉得脑袋清爽一般的高效:为了高效而高效、为了增长而增长,是癌细胞的思维模式。而运用时间管理理念越多,便越是在意时间与事务完成量。原本浑浑噩噩地也挺快乐,自从严格执行开始,便处处在意甚至略带焦虑了。

人生有终点,而事物与欲望却无止境。庄子也有言「以有涯随无涯,殆矣」。老想着这件事高效地做完了我可以赶紧接手下一件,再下一件,直至老之将至,如此看来实在是疲惫。因此,我接受本文中的论述与建议:「如果效率提高了这么多,却一点都不能带来的期望中的好处,那我们还能怎么做呢?“夺回你的时间”的共识是,个人生活方式怎么改变都解决不了问题。改革必须从有关假期、产假和加班的法规开始。但同时,我们也可以试着习惯于不去达到最高效率,放过一些机会,惹一些人失望,让一些任务完不成。许多不愉快的杂务是生存必须的。而另一些则不是——只是我们习惯性地认为它们是。挣更多钱、实现更多目标、在各方各面发挥我们的潜能、更好地融入集体——这些并非必需。」

这便是佛家所谓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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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了《科技想要什么》一书,这是一本好书,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之所以好,不仅是因为本书丰富广泛的知识视野,更是因为书中新颖而铿锵有力的理念。当然,也离不开译者通顺漂亮的翻译。

整个书的主题思想其实很明确,那就是作者KK将技术元素看做是人类生命的延伸,是继动物、植物、菌类、人类等六类生物王国后的又一王国——由技术元素组成的第七王国。作者认为技术不仅仅是人类的工具,不仅仅是智慧生命的产物,而是将技术元素视为生命本身。然后作者以此为观点,探讨了其前因后果、探讨了技术元素的特性、探讨了人类与技术的关系,以及技术与宇宙的关系。

作者在书中画了一条长长的线——或者说是一种趋势一个方向——这条线自宇宙大爆炸而来,而又向着技术元素而去(在最终章作者还提到这条线指向的是造物主)。我说它是梳理万物,因为它并不仅仅如朴素的古代哲学那样泛泛地谈论大千世界,也不仅仅像百科全书那样介绍世界,它是在梳理万物。它把一切的一切——

宇宙、原子、自由意志、恒星的演化、生命的起源、进化论、石斧、蒸汽机、字母表、复式记账法、技术的迭代、互联网、人工智能、对技术的担忧、……

——把一切都纳入到以外熵(负熵)规律为指引的宇宙发展线路上。在我的阅读经历中,记得曾经有一本书画出过这条线的前半段——薛定谔的《生命是什么》,曾经在热力学的理论基础上,将物理学界关于宇宙的知识,与生物学关于生命的知识联系并结合到了一起,提出了“生命以吸收负熵为生。”同样在外熵(负熵)规律的指引下,本书的作者不仅加固了薛定谔所发现的这条线,而且还将之延伸到了作为社会性质的人类、延伸到了人类的社会并延伸到了人类的技术体系。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介绍万事万物在这条伟大的线的所处的位置时,作者罗列了详细的数据,摆出了令人信服的事实,做出了跨及多个领域的归纳,使书中的观点有了健壮的事实支持。我在阅读这本书时常常有奇妙的联想,从一个事物联想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事物,从一个领域的现象联想到另一个领域的现象。例如我在读到书中讲述细胞进化的专业性发展趋势时,联想到了我和朋友曾经讨论的Cosplay社团的专业性分工。这不正说明了被作者发现的这个规律的普遍适用性吗?

这本书总共365页,在我近年阅读的书中(特别是非小说类书中)算比较厚的了。我肯定不会记住其中列举的大量事实和引用材料,但它却对我的世界观做了一次更新。一本书留给人一个记忆深刻的观念,使人获得了一样新的工具来面对今后的世界,这是一本好书(特比是非小说类书)应具有的功能。我想这本书给了我的就是像一把梳子那样,我自己也可以由此中的观念来看清、分析世界和将来产生的各种新事物、新技术。

我想我应该摘录一下书中作者归纳的“科技是生命的延伸,二者的共同需求是:
提高效率
增加机会
提高自发性
提高复杂性
提高多样性
提高专门化
提高普遍性
增加自由
促进共生性
增加美感
提高感知能力
扩展结构
提高可进化性   ”

 

最后顺便一说,在看这本书时我不止一次地联想到了《新世纪福音战士》的音乐,特别是在阅读第六章《注定的发展方向》时,我联想到了EVA中人类最终获得了智慧之果与生命之果的情节,BGM是《闭塞の扩大》。

看完罗素的《宗教与科学》了,虽然没有我高中时看的一本论述同样主题的书《科学与宗教:从冲突到对话》分析得透彻和条理清晰,但这本书是以天文学、地理学、进化论、医学、心理学、伦理学等等多个学科层次阐述了宗教与科学之间的关系及矛盾。前面几章写的不错,陈列了一些有趣的史料(比如吐槽了一些现在列举为科学启蒙者的人,实际上他们当时也信仰一些现在看来非科学的东西),但《决定论》、《神秘主义》这两章写得很混乱,特别是《神秘主义》那一章中提出的神秘主义者地三条共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三条怎么共识了。最后两章《科学与伦理学》及《结论》还是不错的,读起来挺顺畅,理解起来也不难。

这本书是分了半个月读完的(很薄的一本),趴在床上读书的过程中会把一些有趣的内容通过手机发到微博上,不过微博毕竟是微博,现在在这篇文章中来一个整合。其中最后一段是今天看的,因为太长,就不发微博了。

 

“但在先进的科学中…在仅仅涉及粗略的近似值的范围里,旧理论仍然有用。此外,受旧理论启示而搞出来的技术发明仍然足以表明旧理论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一种实践真理。因此,科学鼓励人们抛弃对绝对真理的追求,而代之以可以称为‘技术’真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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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哲的闲聊——初翻《理想国》小感

多年之前,我曾买了一本商务印书馆的《物理学》,当然不是普通的物理学教材,搭配了本文的标题应该就能想到是亚里士多德的那本具有浓厚哲学色彩的《物理学》。是的,多年前我买了一本,回来一看——果然艰难、晦涩、看不懂,于是就丢一边了。

同样,对于他师父写的《理想国》,我也猜是一本很难读懂的书,以后在书店里看到也就直接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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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生病。生过病的人都知道,生病时味觉会失效,不知是因为发烧的关系,还是因为服药的关系,反正这几天我的味觉是彻底崩坏了……

前天叫外卖吃,菠萝没有酸酸甜甜了,吃下去全是涩味;醋也感觉不到酸味了,但略带苦味;就连直接拿了一小坨盐放在嘴里,平时由咸而鲜的感觉没有了,仅有的是盐的苦味……总之是吃什么东西原来积极的味道都没了,只剩下负面感觉的味道了……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不过令我产生的联想却是比较可怕的。这种可怕类似于《克苏鲁神话》式的可怕,是一种基于世界观的,而不是基于影像和感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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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不可知论者,至少我自己是如此认为的。今日与伊斯塔短时间地聊了一会天,提及此事,正好做了一下清理,明白了自己不可知论的两个源头:一是源于量子力学中的测不准原理,它揭示了当今物理前沿视界里,"知"的物理极限。极限限制了可知,其余更微小的部分便为"不可知"。知道了量子的不可知性,我才敢大胆地认为由量子构成的世界亦终不可知。二是源于佛。佛有"十四无记",是说佛在面对十四个(类)关乎世界或人生的终极问题时,采取沉默的方式以应达。因此,我也效法本师释迦牟尼,以不可知来作答。顺便一说,以上这两种思想,都是我高二时接触到的,看来高中时代真是一个人世界观成型之时,对我的思想成长来说也真是一个令人激动的黄金时代!

曾经在高二时写过一篇文章: 《生死及其相关》 ,当时就发表在了网上(在哲学人生论坛几乎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却在EVAcn下属文教研究局LOCK第三届论文竞赛中被评为“LOCK最高研究员级文章”)。此文中提出了我的世界观模型。(后详)
时隔五年,不知是因为前几天看了关于几个机器人通过图灵测试的新闻,还是刚才受到《世界人氏血脉书系——意大利人》中关于哲学唯心唯物流派介绍的影响,总之,今天偶然间又产生了对高二提出的世界观模型的进一步思考。
当时提出的世界观模型,是心物二元的。我(当时)认为,物质和精神是两个且仅有的两个的存在。物质和精神互相缠绕、互相渗透、互相依存但又保持各自存在的独立性。物质和精神同属第一性。物质的基本构成物是“广义原子”,即某种尚未发现的但确实存在的最小物质单位。(可能可以被发现,也可能由于测不准原理而无法发现但确实存在。)它可能是夸克、量子、弦、等等……代称为“广义原子”。而精神的基本构成无是信息。最基本的信息应该是表示“0-1”的1位2进制数。(这并非说世界就是2进制的,在大学电工学实验课中我亲手用2进制电路搭出过6、7、10等多进制电路)而意识则是信息的复杂集合体——就如同肉体是广义原子的复杂集合体一样。
以上,就是我高二在《生死及其相关》一文中提出的世界观模型,受用至今。
不过,今天下午想到的一个问题似乎与以上模型相矛盾。不过,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还是再来看一下模型。
根据以上模型我们可以从中发现一个隐含的关系。物体由广义原子构成,所以,物体的存在必然要以广义原子的存在为先决条件,而广义原子的存在却不能以物体的存在为先决条件。换言之:广义原子的存在不依赖于物体的存在。(通俗地讲,儿子的存在必须以老子的存在为前提,而老子的存在却不以儿子的存在为前提。换言之:就算儿子不存在,老子也是存在的。在这里,广义原子就是老子,而物体则是儿子。)既然物质有这样的关系,那么精神也应有类似这样的关系,即:意识的存在必然要以信息的存在为先决条件,而信息的存在却不能以意识的存在为先决条件。换言之:信息的存在不依赖于意识的存在。
信息是什么?我暂且无法给出准确的定义,但我可以举出一些例子:音乐中带有信息,无线电波中带有信息,计算机磁盘中带有信息。
然而,当我作如下设想时,就遇到了问题:如果人类造了一台以太阳能为能源的无线电波发射台,它可以在无人操控的状态下播放各种语音、音乐信息的无线电波。有一天假设我们星球上所有生命都消亡了,而此时有一台收音机在废墟旷野中播放着上述无线电波的内容。那请问:此时收音机中播放的内容还能算携带着信息吗?
同样地,如果一架UFO坠毁在地球,我们从中发现了外星人使用的类似于电视机的仪器,但我们无法理解播放的内容,对我们而言那只是一堆来自外星的马赛克图像(或者是“雪花粒子”,就是数字电视和模拟电视信号不良时所显示的画面)。那么对于这样一台外形电视机,我们如何确定它播放的内容是否携带信息呢?
以上2个例子其实提出了同一个问题:信息是否以被意识理解而存在?也就是说:信息的存在是否取决于意识?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一个与之相关的现象,只是没有考虑到信息与意识的存在关系问题上去。
假设现在有一张唱片,我们播放它。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应该可以得到“是一个女子的歌声”这条信息;如果是一个精通多国语言的人,那他可以得到“有一个女子在唱德语歌曲”这条信息;对于熟悉这位歌手的人来说,他可以得到更多信息,如歌名、专辑名、唱片发行日期等等……;而对于一个医生而言,说不定可以从歌声中判断出这位歌手还有某种咽部疾病。
总而言之,对于不同的人而言,一条信息的内容也是不同的,以前我对这种现象的理解是“信息好比一把打开意识仓库的钥匙。至于能反馈出多少相关信息,取决于意识本身有多少相关信息。”(如语言知识的信息、歌手知识的信息或医学知识的信息)然而今天我想到:如果让一个动物或者一个外星人去听这张唱片,那它完全可以否定这张唱片中携带信息。
又,换言之:信息的存在是以能被意识理解为前提的。这样看来,信息不是意识的构成元素,反倒是意识的附属品、产物或衍生物。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可怕的推论出现了!一直以来我凭直觉坚信机器人可以产生意识。之所以我认为机器人有意识,是因为机器人是由复杂的物质及信息构成的。既然信息不能构成意识,那么:要么机器人没有意识,要么机器人的意识产生于物质。
这个“要么……要么……”的句式,前半句摧毁了我关于机器人存在意识的美好幻想,后半句则彻底颠覆了我“心物二元”的世界观乃至直逼唯物境地。对我精神世界来说真是一场痛苦不小的打击。
现在我不得不修正我的世界观。最保守的修正方案是:继续承认心物二元,但精神的组成部分不再是信息。至于是什么?是逻辑吗?我尚未考虑深入。
最后说一个引申话题。每个人都是通过信息交流而认识他人的。(如眼神交流、言语交流、网上交流等)那么,当认识到“信息无法决定意识是否存在”后,你又何从判断他人是具有意识的呢?可怕!可怕!萨特说:“他人即地狱。”,果真如此!

刚才和DisDreamer(小D)聊天,话题随着互相之间的穿越而漂移到了关于哲学著作的晦涩性上来。其实这个问题在他本身也是存在的,至少他的话我是一半理解一半猜的——抱歉,我是看南怀瑾的俗人……

如果一个哲学家或理论学家写了一本很晦涩的著作,并且不给出通俗的解释、注解,我觉得这本书很难有共同的理解基础。既然没有注解和定义,那么他之所以被肯定被承认,是因为他的著作真的被大家所理解了么?还是只是“看起来很有趣”“看起来很高深”以及“看起来应该被学术推崇”?

在我看来,如果一本哲学著作(或其他理论著作)不能被人类有共同的理解,那它就不是学术品,而是艺术品。艺术品是应该每个人从各自的角度去理解去发现其中的美的,而哲学著作、理论著作,则应该追求一种共同的认识,然后基于一种共同的认识才能展开讨论。

当然,这个人如果已经作古的话,也无法直接问他“我到底有没有理解你的本意”。不过我们可以做个实验,叫100个人来读他的著作,至少应该2/3的人对书中提及的同一个问题有相似的理解,才算真正理解该著作了吧?

同样将这个实验加以扩展,就可以确定这本著作的适用范围。

比如先叫100个“作者的本国人”来参与这个试验,再慢慢缩小范围100个“从事理论工作的本国人”,100个“从事哲学的本国人”,100个“作者的同事和好友”,这样不断缩小范围,看缩小到哪一级,才能满足“2/3人对书中提及的同一个问题有相似的理解”,如果连100个“经常与作者交流的人”都没有2/3人给出相似的理解,那他这本书我觉得是不成功的,至少说是不被共同理解的。——不被共同理解的哲学/理论著作,有什么意义呢?

以上话题就随着我去洗澡而暂时告一段落。如果再继续讨论下去,我想一定会讨论到语言的无力性。这大概就是zhexue120所提到的“无言性哲学”吧。

进而想到了一句佛教用语:“第一义不可说。”讲的也是这个问题,语言无法表达真理,或者说无论如何用语言去表达真理,总会有缺陷。然而即使如此,古今中外的哲学家、理论家,仍是以这“不能记载第一义”的语言去记载第一义,使之思想流传于世。——有的哲学家很厚道地给出了较通俗的理解,有的干脆不给出注解,那就更“不可说”了!

又想到了一句佛教用语:“禅本无言,言中藏禅。”这里的“藏”,其目的不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而恰恰想法是要使人理解和发现。然而,究竟藏得好不好,是否易于被大多数人发现并理解,这就是是否善于表达的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