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

「大愿悉成满,百福自庄严。」这是粉刷在上海静安寺墙外的一句话,不知语出何处。不过自从我那年在市西中学参加高考,连续三天看到这句话时起,我便记住了它——从宗教的角度,或是从世俗的角度。

前天也就是5月25日,我参拜了日本岐阜县华严寺,作为「西国三十三所观音灵场」的最后一站,在本堂前合掌行礼时,我默念了这句话。历经两年的巡礼路线参拜,点点滴滴累积起来,到这里画了一个句点。其实不仅如此,其实最近——也就是今天——正好是我第一次到访日本的十周年的日子。10年前也就是2009年的5月27日,我来到了日本进行了5天的旅行。当然,当时我一句日文也不会,也是与家人一起,还有翻译陪同,完成了《秋之回忆》的圣地巡礼。记得十年前的这一天晚上,还与父亲一起打车去了秋叶原,拍下了在日本的第一处观光照片:

你看,我有保存数据的习惯,我能找出10年前的照片来。

然后,这十年间,日本虽然是「停滞的二十年」~「停滞的三十年」,但以我亲眼所见证、从时事新闻中所读到的,也有不少值得回顾的变化:东京申奥、大阪申博、311东日本大地震、熊本地震,以及去年关西的豪雨,以及今年度的改元。

我自己呢?也应该是一年有一个大概的生活主题,一年有一些变化吧。如今想来,既是历历在目,却也感慨过眼云烟,如《秒速五厘米》最后的电车交道口场景,车厢一节节地从眼前掠过,而又向着远方飞驰而去。它起初是江之电的车厢,然后是山手线、是冲绳的单轨,接着是SL人吉、是天地……记忆如同列车飞驰而过,发出轰隆的响声,然后离去,留下空荡的轨道空间。旅行亦是如此,来来回回,似有所得,却不可言说,终一无所获而达至臻,便可拈花微笑。佛家云:「过去心不可得」。

真要问我旅行中有所收获吗?答曰:有。

真要问我旅行中收获到了什么呢?答曰:无。

似有若无,逍遥游心。

咳,还是来说点人话,不说那么虚的了。

今天既然是十周年嘛,本着游心的态度,去了趟京都北面的真如寺。倒不是寺院本身和我这十年有什么关系,只是御朱印上有个「十刹」字样。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指禅宗制度的五山十刹制度。不过以汉字来联想,也可以解释为十个刹那间。

试着回想一下过去的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若说每一年有个什么主题的话,应该是当年最大的事、最难忘的经历或是最显著的变化?思绪里每一年的回忆有多长?一刹那。

于是,今以游心,参拜「十刹」。

「“……何况,就算是您答应要好好抚养她,恐怕难免还要顾忌别人猜嫉的眼光的。也许是我多心,不过,千万不要对这孩子存什么色情的念头吧。我自己命薄,知道女人总是在这方面多一层顾虑,所以,请别让她发生这等事情才好。”」——《源氏物语·澪标》。

《澪标》一帖光源氏非但返京,而且职位又提升一阶,还把原来的左大臣复活……不,复职了。从职位上来看,光源氏也是一朝重臣了,还能这么四处留心留情,真有一点当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在任期间闹绯闻的大家风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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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5日来到日本,发愿巡礼京都洛阳三十三观音,当日在第一番所顶法寺六角堂关门前一刻参拜并领受御朱印。一路步行(除了回宾馆和用餐来回利用交通工具)直至3月19日上午在第三十三番所清和院满愿。

有什么感受呢?

于身外——

我参拜了三十三所,觉得各寺发展水平不一。有些寺院香火鼎盛,甚至已经是日本国内外皆知的著名旅游场景——比如清水寺、六角堂、东寺等等。还有一些寺院,境内宁静雅致,大多参拜者还都是日本当地人——比如「御寺」泉涌寺、今熊野观音寺等。还有一些寺院,借助当寺历史因缘以及流行文化的兴盛,近两年也在日本国内外特定年轻人族群中小有名气,比如与新选组有关的壬生寺、与《平家物语》有关的六波罗蜜寺。最后还有一类寺庙,让我感到很遗憾,庙宇建筑还在,但看上去经营不善,几乎没有参拜者。

甚至还有一些没落到寺院连门都进不去,庭院狭小,只能在门外参拜并招呼寺方授予御朱印。比如位于东福寺站附近的法性寺。这家寺院在《源氏物语》特别是最后《宇治十帖》里出现过两、三次,见证了匂宫、薰君、大君、中君、浮舟等人为情所扰,往返于平安京市区与宇治之间的经历。尽管《源氏物语》是虚构故事,但其相关寺院如今却参拜无门,实在可叹。

又,其实洛阳三十三从其各番御朱印右上角番号图章来看,印样并不统一。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洛阳三十三所发展不一的样态吧。

于自身——

我觉得满愿,以及之后将要申请的「先达」称号挺合适。这个称号从其字面上来看,相比于信仰层面的追求,更侧重于表述行为上的成就。因此在不用持戒、但行参拜即可,简单易行,放低了作为宗教行为的门槛难度。实则,也未必层次肤浅。佛教或者其他印度宗教里业的概念,就包含了身业,也就是行为。佛教中一些较为极端的做法,甚至还有烧身供养的案例。例如传说中玉兔的原型在印度传说中就是以身投火供佛。当然,这种极端的做法放到现在来,是不可取的了。但是把几天时间安排在巡礼佛教寺院上,把自己的时间、见闻放在安排在巡礼上,我想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身供养吧——用亲身经历来了解佛教的过程。可以说,洛阳三十三所巡礼是简单易行,没有许多精神和行为上的戒律,但是却也因此能让大众能更加轻松地把对佛教的了解与感悟融入于自身参拜活动中的一种适合现代的文化旅行形式。

于是,以上就是我第一次完成参拜京都洛阳三十三观音灵场各寺的简单心得。

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居然是最后离别之后。这是我从出生起就住的一栋房子,位于张家花园内的一栋「老公房」。据说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时这里发生过火灾,原先我家(我尚未出生时)住的张家花园内最豪华的别墅(?)毁于火事,后来便建造了这栋公房——以及旁边另一栋曾经是「海港宾馆」现在挂着「裸心社」广告牌的公房。相较于周边的石库门建筑,这里较新,因此是「公房」。又由于新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因此后来渐渐称呼为「老公房」,与「新公房」相对。

记忆中有几次走过她下面时,会看到朝南的阳台面的两个角上有两处石碑。以前总是看不清,或是没留意看,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字。最近刚从里面搬走,今天(由于我个人的原因)应该是最后一次与这栋房子见面,而据说不久之后她就会被拆毁。今天夜幕降临后,我再度走入张家花园小区,来到这里最后一次摄影。借着手机的光线,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名字。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树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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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7日,连续几周的搬家总算告一段落,同时也意味着张家花园旧居的锁闭,归还区政府,成为了一个称呼为「老早额屋里」(沪语:老家)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然而这本篇博客的标题很长,为什么在「搬家,旧居锁闭」后面还有两句话呢?

来说一个在这所旧居里,我童年时发生的一件让我记忆犹新,略带灵异的事吧——

那是10岁或12岁左右的事。小时候捣蛋,把一台老式收音机的天线拆下来当教棒玩——因为当时确实看到过一种不锈钢制的天线式样的教棒。在屋里玩耍的时候,向上方一抛想接住,可是却不见了。

故事就这么简单。

灵异在哪里?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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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正在经历一件较大的事,和经历了一件较小的事。(这里还轮不到前文所说「莫大之事」。)

较大的事是动迁搬家,将近结尾——请注意,这个地方是我从出生就住在这里的地方——除了10岁左右搬过一次家,同一楼层302搬到303.

较小的事是,在《FGO》里抽中了新的五星从者キングプロテア。巨大(而搞笑)的キングプロテア被召唤时的台词是:我很大吗?还是说很小呢?

在搬家中,整理这30多年的资产中,也是从大到小的过程:例如本来是一整本《动感新势力》或《动画基地》杂志的,在若干年前某一次整理中只留下了一张当期的CD;之后本次再整理,便打算把光盘内容抓取成音轨,存入移动硬盘中,光盘也准备要丢弃,只剩为硬盘上的一小块存储区域;PC机也是如此,在博客开设后不久提到的2017年7月装配的计算机——取名为「Black Turing」(黑色图灵)于2013年1月中止运行后,清理硬盘而机箱存放到现在,终于在这次的整理中,只留下了intel Core 2 DUO CPU作为留念。

应该不仅仅物是如此,人也是如此。形体衰老,最后成为一握之骨灰,散逸回归大地女神,回归《FGO》キングプロテア之原型。

然而,我的兴趣爱好却又是与日俱增的,所以家里兴趣爱好物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在头疼于整理之余,也感叹自己对世界兴趣爱好之延绵不断,生生不息。

昔日南怀瑾说过一个譬喻,说印度和中国的哲学一体两面,印度看到了死亡的一面,因此追寻成住坏空的轮回道理,而中国看到了活力的一面,因此崇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又让我想到了《FGO》2.4章已经透露的标题——「創世滅亡輪迴」。

最后,喔唷,我真厉害!忙里偷闲写的这篇博客,居然还能把搬家这事和《FGO》这么变着法联系起来说!

这个题目有点奇怪,且听我慢慢道来。

开始思考「可比性」这个词的含义,印象里是多年前一次在新浪微博上说了什么话,被许多网络用户认为不适合不恰当,因此引来了许多吐槽。其中就有人说某某和某某有什么可比性?而我呢,面对这种吐槽,总是习惯于认真思考,考虑其语言逻辑是否合理等等问题,以此来缓解语言带来的仇意、怒意或讽刺意义。

于是我当时开始考虑「可比性」这个词的意思。当时我还发了条微博,说:

就刚才那条微博引起的一些言论中,意外地收获到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话题:什么是可比性?如何认定两个事物或人具有可比性或不具有可比性?这三个字是否总伴随着否定用词而出现?如果是的话,那么它的作用看起来很像“呸”这样的象声词。 ​​​​

时间流逝。后来每当我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总是会有片刻的考虑,在不同语境、不同对话场景下,思索这个「可比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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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在博客里提到自己的家吧?今天来提一提,也就是「海上名园」张家花园地块动迁,今天大概已经有了定数。

其实我并没有关注这件事,只是最近家建筑旁小区里预签约的宣传——那一首首民歌和红歌,惹得心烦,也大致是知道了,好像是预签约率到达某个比例,基本就是确定搬迁了。刚才——也就是2019年1月17日的20时前后——外面的宣传广播里说这个数字达到了90%,也就是确定动迁了吧。

我从小生活在张家花园,虽然十岁左右经历过一次搬家,但其实连楼层都没挪,只是搬到了相邻的一间房间内。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永恒。永恒的是窗户外看出去对面的石库门建筑大型露天公共阳台,还有视野右侧角落似乎永远不变的、伫立在远处那小小的花园饭店高楼建筑(后来我才知道花园饭店属于日本的大仓集团)。什么是天际?什么是世界的尽头?对从小到现在一直在这里的我来说,从阳台上望出去右侧远处的花园饭店,就似乎是世界尽头的碑记,那里就是尽头。即使随着成长,我早就徒步走到花园饭店的那栋建筑,从底下看过它的样子,并且还走向更远处。乃至还去住过日本大仓集团在北海道札幌所开酒店,但对于每次站在阳台上的我来说,那就是世界的尽头。

而阳台的视野也总有一些变化——天空越来越小了,石库门建筑后升起了越来越多的高楼建筑,它们渐渐遮挡住了天空的下部。天空从一片区域成了一条带状区域。可以说,在我的印象和感受里,连天空区域都是随时间变化的,而张家花园却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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